四川民生资讯门户    编辑部电话:028-85566158    投稿邮箱、线索征集:861214569@qq.com 
地方: 成都绵阳 内江 南充 乐山 自贡 泸州 德阳 广元 遂宁 眉山 达州 雅安 巴中 资阳 攀枝花 广安 宜宾凉山 甘孜 阿坝
当前位置:首页 > 新闻资讯 > 金牛区

故乡的云雾

2017年01月12日 11:37
编辑:刘丹

(卢绍琼)我出生在川西北横断群山中的一座大山腰上,寨子很小,故名:小寨。记忆中的家,曾一度从阴面山腰,搬至阳面山腰,而我出生在阴山,成长在阳山,但其实,父辈祖辈们生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家园,近乎是坐落在山的肩坎上的,山脚往上看,是耸立于山颠,从寨里往上看,背后还有更大的山,山山牵连,互为一体,直至一片片连绵不断的蔓延,上延伸至青藏高原,下延伸至龙脉山脉侧卧于四川盆地。炯炯巍巍的群山,春夏之季,常会被足下山涧,山谷涌起的云雾缭绕笼罩,好一派云天雾罩的景象,难怪自来就有说,羌族是“云朵上的民族”,在我成长的记忆里,故乡确实是栖居在云朵里的家。

小时候,虽然父母已把家搬至更低一些的山腰了,但天上见得最多的,除了星星就是云彩,身边飘飞的,见得最多的,除了山雀就是纱雾。也许这注定我生来就会与云雾产生某种情愫或牵连。故乡的云和雾,对我而言,是一回事,她们之于我,只是距离远近高低的空间区别罢了。

当我仰望天空时,她们是云,雪白雪白的,一团团一簇簇,时而懒洋洋,似动非动的躺在浩瀚的碧空,时而又慢悠悠的变幻着各种姿势和形态,踱步在空旷的苍宇,不管它们是躺着,立着,还是飘着,荡着,舞着,静着,总能吸引我的眼球,勾起我无尽的遐想,从目光所及到思绪所及,从思绪所及,到思维所不及,每每都免不了心生爱慕而神向往之。

当春夏或清秋之际,雨后初晴,山谷底,就会涌起一层层薄薄的,奶白奶白的纱雾,我叫它“纱雾”是因为真的像一抹蚕纱般的感觉,尤其是春天或初夏,是一定还会夹杂着一股青草,泥土及其各种山花的清香所混杂的味道。当一笼雾将会途径你时,你什么都不需要做,只管静静的站着,屏住呼吸,甚至可以微微的闭眼,去享受那种身体被穿透的感觉。当雾快要临近你的时候,你的眼前会出现一片朦胧不清的状态,四野会先与你而被雾笼罩,你不用担心她们会撞倒你,你更不用顾及你会挡着她们的道儿。

当她们扑到你身上那一刻,你只管尽情的深呼吸,因为那一刻的空气一定会更加有内容,会是甜滋滋的,是清香的,是湿湿,漉漉的,是丝丝,滑滑的,也是柔柔,润润的,或许里面还残留着一股哪家正炖着的老腊肉的味道,有刚过的马儿嘶鸣时从口中窜出的野草的味道,再或者会有隐约的牛羊粪便的气息。。。总之,根据你所在的位置,所处的时节甚至时刻而异; 那一刻,你会有一种被消融与再生的感觉,尽管你的身体真真实实的存在着;那一刻,你还会有一种轻飘飘的飞起来的感觉,尽管你的双脚着实并没有离开地面;其实,那一刻,你在与雾,彼此穿越,你真切的穿越了她们,感受到她们的抚慰,温情甚至触摸到她们的秉性,而她们也真实的穿越了你,从包裹你,吞噬你,融化你,最后又奇迹的,魔术般的幻化出你,这整个的过程可能就几秒间,可能更短,也可能会长点,这也取决于雾团的大小和你所在的环境与位置。

观赏天上的云与穿越身边的雾,是需要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,带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,但都有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身心的舒悦,畅爽,有种被沐浴,被洗礼,被净化的意味,有种翩翩欲飞的感觉,甚至天,地,人合和为一,也许还会恍惚产生忘我,无我的心境。

大山里的天是洁净的,净得只剩下一片一望无际的,悠深悠深的蓝,而天空中的云雾纯净得充满灵气,甚至神性。

她们似乎不但有着天使一般的风采,还有着风一般的神秘的言语。每每夏秋,当日近西山时,父亲总会习惯性的望望天,其实他是在看天上的云,是在与灵动的云朵儿做无声的对话与交流,在父亲的双眸中,我看到过大山的身影,溪泉林野的身影,山地庄稼的身影,母亲和我们几兄妹的身影,牛马家禽的身影,风雪雷雨的身影,缭绕炊烟的身影,还有蓝天与白云的身影,我知道,父亲那少有的,但却是预言家般,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精辟的话,定会与天上的云朵有关。

在我记忆中仅有的一次机会,与天上的云触手可及,却又不得不避而逃之,是在读初中时的一个初夏周末,陪母亲爬到寨子后,高高的大山之巅去采野菜。

还记得,我们天微微亮就起床,早早的吃了饭,收拾好绳索,镰刀,背篓,水,午餐,棍子等必需的器具就出发了,在我的印象里,母亲自来有点偏胖,我更是第一次去挑战高山,我们爬得很慢,很辛苦,汗流浃背,走一段歇一会,母亲说,不能歇息久了,一来容易受凉,山风一吹,身体的汗收回去,就很容易感冒咳嗽,这叫热伤风,二来,腿脚越不走,越不想走,越不想走,就会越走不动。

我知道,我是母亲的经验之谈,在生活中,母亲总会时而说出一些很经典的话。我身体里是遗传有母亲的韧劲和耐力的,我们鼓起决心,一门心思的沿着一条依稀的,被半人高的杂草掩映的蜿蜒山路,往高处爬,仿佛我们的任务就是爬山似得。

我的母亲算得上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母亲。她来自一个曾经在我们那个寨子里,算是非常富裕,红火的家族。后来家庭愈加衰亡落败,几经亲离怆痛,又屡遭迫害,使得小小年纪的母亲,作为长女,很早就被迫挑起了整个家庭的大梁,大半辈子走过来,曾历经磨难和艰苦,像千千万万的中国最质朴善良的农村妇女一样,母亲除了勤俭持家,坚韧顽强,吃苦耐劳,陪着我父亲起早贪黑,上山下地,生养我们五兄妹,并把一个家过得暖暖乎乎,有滋有味,且在那再怎么不济的日子里,也没能磨灭掉她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那份艺术天资,那份浪漫情怀和悲怜,仁慈与乐施的心性。我觉察到,母亲的这些特质,与她生生不息的这片山野和山野天地间的云雾有关。

差不多足足爬了三四个小时,我们还没有爬到山巅,而当时,我的肚子已开始咕噜噜的响着,腿脚也酸麻无力,于是,我们捡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,一屁股坐下来,长长舒展了一下双腿,然后开始吃午饭。

当我们饭饱水足之后,又开始继续向上攀登,那种感觉真有一股子不到巅峰不回府的架势,终于,在晌后两个小时左右,我们爬到了大山之巅,所谓的大山之巅,其实也只不过是另一座更大的山的肩膀位置罢了,但我已足够“一览纵山小”了。

放眼望去,北川,绵竹,茂县的局部地区尽收眼底,我兴奋不已,在山巅的草原甸子上奔跑着,身边,很多牛羊,马匹在安静的吃着草,见我的疯癫状,牛羊马儿似乎带着某种惊愕的表情和一种不削的眼神,不时的,瞟我一眼,还偶尔“哼哼”,“绵绵”的冲我叫,仿若在说,有什么了不起呀,俺们一年四季都在这里,早已见惯不惯了。

我想说话,回头一看,这时的母亲,早已经顾不得休息,溜进近旁的一处竹林里寻野菜去了,我于是扯起嗓门,放声大吼了两声,这下坏事儿了,只见,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无丝云的头顶,立马“呼、呼、呼”的,刮起了清风,不远处凭空就卷起了一团云雾,而且直径朝我站的方向与其说是飘过来,还不如说更像是压过来,周遭的光亮恍惚转瞬就暗淡了许多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,此刻的母亲,从一隅凹处探起头,招手示意我下去,随后,自然就是一顿喋喋不休的数落,大致意思是在大山里不能乱叫,是有忌讳的,得罪了山神菩萨不得了等等之类的话。

 果然,几分钟之后,一阵急促的雨从飘过来的云雾里刷刷刷的掉下来,而且势头还不小,天色也因为我的莽撞,更暗了起来,我与母亲只好湿漉漉的,几近无功尔返,虽然在匆匆下山的半途,我还是在路边的老树根旁掘了一株牡丹,两丛兰草,母亲也采到了小小的一捆野菜,在天色黑尽之即,我们母女俩终于狼狈而疲惫不堪的拖到了村头的山路口,此时,父亲已拿着手电筒早早的等在了那里。

尽管随后的一周里,腿脚都是发软,酸痛的,但那次的经历却深深的渗入到我的心底,并久久不能释怀,难道,真的是我不小心冒犯了山神,天神?难道是我所钟爱的云雾,见我爬到那么高的山巅,专门飘过来问候我,亲近我?难受。。。

诸多的疑问,在我天真而好奇的心里萦绕了良久,直到有一个貌似科学的,合理且权威的解释放到我面前,我还是依然相信,并到现在也宁愿去相信,那天的云雾,与山寨里素日见到的是一样的,是父亲眼里,灵性的,是陪伴过我童年,陪伴过我父母童年,陪伴过我祖先童年,甚至早已跨越了时间的栅栏,亘古循转,如母亲所言,如祖祖辈辈所言,所敬畏的,神性的存在。

委身在城西这一隅冰冷的方室薄窗内,凭栏远眺,这个肃冬的高楼间,时不时的就会塞满暗影沉沉的雾霾。空气中弥漫着无孔不入的粉尘,有时甚至还会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无法言说的,抑或专属于大城市特有的复杂味道。

近日来,我总不敢开窗,但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临窗远望,除了看这个世界的缤纷与繁华,更多的是思念家乡的父母,家乡父母的那片山山水水,山水中的那些林木花鸟,特别是那片天地峰峦间翻飞缱绻的灵性的,神性的云雾!

Power by YOZOSOFT
点击次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