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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代天才诗人张问陶

网观来源:网络发布时间:2026-06-19 16:44:55

胡传淮

巴蜀大地自古以来,名士辈出,文采风流照耀青史。盛唐有太白举杯邀月,赵宋有东坡把酒问天;而至清代,蜀中又出一人,他诗书画俱臻化境,判牍断案堪称神技,被时人誉为“青莲再世”“少陵复出”,元明清三代蜀中诗坛,他是公认的第一人,他就是张问陶(号船山)。

清代乾嘉时期,诗坛上活跃着一批才情横溢的诗人,其中有一位来自四川遂宁的奇才张问陶,以其天才横溢的诗作、精湛绝伦的书画、明察秋毫的断案才能,在清代文化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他撰有《船山诗草》,存诗3500余首;他在书法上师法米芾,自成一家;他在绘画上工于写意,尤擅画猿;他在仕途上清正廉明,断案如神,被誉为“大清神断”。如此全才,在中国古代文人中实属罕见。

然而,就是这样一位旷世奇才,最终却在51岁的盛年病逝于苏州虎丘山塘街寓所,辞官归隐后潦倒以终。他的一生,是天才的一生,也是不幸的一生;是豪放不羁的一生,也是仕途坎坷的一生。今天,就让我们一同走近张问陶,领略这位清代诗书画三绝的全才大家的传奇人生与艺术境界。

一、世家子弟与坎坷少年

乾隆二十九年五月二十七日(1764年6月26日),张问陶出生于山东省馆陶县(今山东省冠县北馆陶镇)一个显赫的官宦世家。其高祖张鹏翮是清初一代名臣,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,被誉为“天下第一清官”;曾祖张懋诚官通政使;祖张勤望曾任山东知府;父张顾鉴亦官至云南开化知府。这样的家世,可谓簪缨继世,诗书传家。张问陶的家族为遂宁黑柏沟张氏,兴盛长达两百年左右,在政治上和文学上都有重要影响,人称“清代蜀中第一家”。

清人绘张问陶真容

张问陶自幼随父宦游均州、荆州、黄州、汉阳等地,饱览群书,博研名画,在其父的亲自教导下发奋攻读。他的才华在少年时期就已显露无遗。十五岁那年,因父亲张顾鉴罢官而困居汉阳,生活陷入困境,家产赔累殆尽,住房也为豪吏所夺,全家常“恒数日不举火”。正是在这样的艰难困苦中,少年张问陶写下了第一首诗《壮志》:

咄嗟少年子,如彼玉在璞。

光气未腾天,魍魉抱之哭。

人生不得志,天地皆拳曲。

慷慨对中原,流年何太促。

诗中他自比为尚未雕琢的璞玉,光芒虽未冲天,却已令鬼怪为之侧哭。其胸怀之大,气魄之雄,已见不凡。两年后,十七岁的张问陶又作《杂感》二首,其中一首写道:

识得刘郎才气无,长年侧目看江湖。

未应入世驯龙性,也复论交到狗屠。

落日弯弧金筈瘦,牢愁呼饮酒钱粗。

布衣不合饥寒死,一寸雄心敌万夫。

“一寸雄心敌万夫”,这样的句子出自十七岁少年之手,其豪迈之气、狂放之态,直追当年的李白。少年张问陶因此被时人目为“青莲再世”。

可是命运似乎总在考验这个天才少年。乾隆四十九年(1784),二十岁的张问陶与涪陵周兴岱的长女结婚,不料次年周氏病逝,生下的小女也不幸夭折。连番丧妻丧女之痛,加上家境困顿,张问陶一度到了“仅求衣食亦无缘”的地步。然而,绝境之中的张问陶并未消沉。同年秋天,他与兄长张问安前往成都,因他的诗作早已传抄众多,诗名大噪,成都盐茶道林儁爱其才,将女儿林韵徵许配于他。林韵徵能诗善画,爱才惜士,婚后夫妻志趣相投,琴瑟和鸣。张问陶曾为妻子画像,韵徵题诗曰:

爱君笔底有烟霞,自拔金钗付酒家。

修到人间才子妇,不辞清瘦似梅花。

张问陶依韵和之:

妻梅许我癖烟霞,仿佛孤山处士家。

画意诗情两清绝,夜窗同梦笔生花。

“画意诗情两清绝,夜窗同梦笔生花”,如此佳话,羡煞多少文人墨客。

二、科举入仕与宦海沉浮

乾隆五十三年(1788),张问陶赴京参加顺天乡试,考中举人。两年后,即乾隆五十五年(1790),高中进士,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。在京期间,他与同榜状元石韫玉、榜眼洪亮吉等名士相交甚笃,这些当时已声名显赫的人物对张问陶的诗才佩服之至,赞其为“长安第一”。石韫玉曾梦见张问陶醉死,惊起连夜奔走张处询问,方知误传,二人欢叙良久,大笑而别。

张问陶性直率敢言。嘉庆十年(1805),他出任江南道监察御史,更是锋芒毕露,直言敢谏,不畏权贵。嘉庆十四年(1809),改任吏部验封司郎中,后在嘉庆十五年(1810)外放山东莱州府知府。

在莱州任上,张问陶最值得称道的是他以民为本的为官之道。当时莱州连年大旱,灾情严重,张问陶率先倡捐谷七百石,以煮粥施赈,然而杯水车薪,根本不足以解救万民于水火。张问陶为民请命,两次赶赴济南,向朝廷大吏面呈莱州灾情,请求发放仓谷以赈济灾民。然而,大吏漠然不理,对他的请求置若罔闻。面对如此冷漠的上级,张问陶愤然以病为由辞官。

嘉庆十七年(1812)二月初九,张问陶在辞官交印之时,远近索书者络绎不绝。他口占一诗道:

秋蛇春蚓太绸缪,官吏绅民次第求。

四海墨花飞不尽,又留千纸在莱州。

从此,这位官场失意的才子告别了宦海生涯,侨寓苏州虎丘山塘,自题所居“乐天天随邻屋”,自号“药庵退守”。在苏州,他以吟诗作画自娱,与诗友文人壮游大江南北,相互唱和,度过了人生最后的岁月。嘉庆十九年(1814)三月初四申时,病逝于苏州山塘青山楼寓所,终年五十一岁。

三、诗中霸才:张问陶的诗学成就

张问陶是我国清代乾嘉时期著名的诗人兼诗论家,其诗歌创作代表了当时的最高水平。他不仅是“清代蜀中诗人之冠”,更是清代乾嘉诗坛的大家、清代一流诗人和诗学理论家、性灵派后期的主将和代表人物。他一生写诗五千余首,删存三千余首,辑为《船山诗草》二十卷、《补遗》六卷。

清嘉庆刻本《船山诗草》

张问陶诗歌理论的核心是“抒写性情,强调独创”。他反对模拟复古,主张诗歌要写出真情实感,表现出诗人独特的个性。他的《论诗十二绝句》中云:“天籁自鸣天趣足,好诗不过近人情。”又在《论文八首》中言:“诗中无我不如删,万卷堆床亦等闲。”这两句诗可以说是张问陶诗学思想的宣言:诗歌中最重要的是“我”,诗人的个性、情感与生命体验。没有“我”的诗,还不如删掉;就算读万卷书,如果写不出自己的东西,也等于白读。同时,他对学古但不敢创新的诗坛风气进行了猛烈抨击:“文章体制本天生,祗让通才有性情。模宋规唐徒自苦,古人已死不须争。”

这种强调性情、反对模拟的观点与袁枚的“性灵说”一脉相承,故张问陶与袁枚、赵翼并称为清代“性灵派三大家”。有趣的是,时人常谓张问陶全学袁枚之诗,张问陶对此颇不以为然,写诗反驳:“诗成何必问渊源,放笔刚如所欲言。汉魏晋唐犹不学,谁能有意学随园。”

张问陶的诗风豪放不羁,沉郁空灵,自出机杼而不主故常,在同代诗人中独树一帜。有学者指出,袁枚之诗尚带有浮滑纤佻之弊,而张问陶之诗则情感沉郁,意象新奇,更具空灵奇崛的艺术特征,毫不逊色于袁枚。

张问陶诗作题材极其广泛,山水纪游、政治讽喻、咏物题画、怀人寄情,无所不包,风格清新俊逸,令人过目难忘。且看他的《芦沟》诗:

芦沟南望尽尘埃,木脱霜寒大漠开。

天海诗情驴背得,关山秋色雨中来。

茫茫阅世无成局,碌碌因人是废才。

往日英雄呼不起,放歌空吊古金台。

此诗吊古抚今,自抒怀抱,“茫茫阅世无成局”写尽了仕途失意的无奈,“放歌空吊古金台”道出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愤,沉郁之中带着一股不甘的豪气。

张问陶的诗在当时已名满天下。朝鲜著名诗人朴齐家在京师画师罗聘处读到张问陶近作一卷,赞叹不已。在日本的明治诗坛,日本人作诗首先学习的便是张问陶,其次才是明代高启与宋代陆游。可见其诗名远播海外,影响深远。

然而,张问陶虽然尊奉“性灵”之说,但其诗作绝非只有情感流露。他的诗歌更多了一层对现实社会的深刻关注。他曾说“诗中无我不如删”,强调主体意识的突显,但也同样强调诗歌应反映社会现实,关注民生疾苦。他同情灾民、揭露黑暗现实的诗篇,体现出他作为一位正直官员的襟怀与担当。正如巴蜀文化研究专家彭静中所言:“综观船山行藏,他立德、立功、立言,是一位三不朽的杰出人物”。

清代著名诗人陈文述在《挽张船山太守》中评价其诗才:“十年京洛问骚坛,第一才人压建安。自有诗名齐李杜,即论文望亦苏韩。”说张问陶的诗名足以与李白、杜甫并驾齐驱,其文章气度可比肩苏轼、韩愈这样的赞誉可谓登峰造极。

四、劲健险劲:张问陶的书法艺术

张问陶不仅是诗坛奇才,更是书法大家。民国时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的族祖梅宝璐曾赞誉张问陶:“并传书画成三绝,峻极峨眉未可攀!”巴蜀民间有谚语曰:“家无船山字,枉为读书人;家无船山画,不算书香门”,足见其书画在当时人心目中的地位。

张船山墨妙

张问陶的书法主要取法唐代的《景龙观钟铭》与颜真卿、柳公权的法度,同时又吸收了宋代米芾的笔意,各时期呈现出风格嬗变的阶段性特征。他的书法师古而不囿于古,各时期风格虽各有倾向,但均具有自家面貌,沉着而不失流动,纵肆而不离法度,独具风貌。

清代学者杨守敬评论乾嘉间书法时说:“乾嘉间之书家,莫不胎息于金石,博考名迹,惟张船山,宋芷湾绝不依傍古人,自然大雅,由于天分独高,故不师古而无不合于古”。这番评价可谓十分中肯:张问陶的书法不是机械地模仿古人,而是凭借天资与才情,自然地达到了与古人相契合的境界。

《清史稿·列传》称张问陶“书法险劲”。考察他的传世作品,确能感受到这种独特的险劲风格。故宫博物院所藏《行书七律诗轴》,为张问陶三十七岁时的成熟之作,此书主宗米芾,又兼取徐渭之法,用笔行中带隶,出锋自由多变,结体圆浑中见拙朴,点画均匀中具错落,书风别具自然平易之韵趣。他的行书,有的峭厉方劲,点画出笔迅疾露锋,字体放逸自然,纵横处似米芾,古拙处又寓有金石气息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在乾嘉年间金石学逐渐影响书坛的趋势下,张问陶的书法却保持了独立自主的姿态,不盲目追随当时风靡的碑学之风,而是坚守帖学传统的灵动与自然。这种在潮流面前不随波逐流的独立精神,恰如其人“诗中无我不如删”的文学主张,在书法上也同样是要写出“我”的精神面貌。

五、墨光性灵:张问陶的绘画创作

张问陶的绘画同样达到了极高的水准。他的绘画题材极为广泛,山水、花鸟、人物无一不擅。画风以简驭繁,率意洗练,古雅高逸,不染丝毫画史习气,成就并不逊于同时代画坛名家。

清代著名画论家秦祖永品评书画时,将张问陶的画列入“逸品”。在中国传统绘画品评体系中,“逸品”是最高的境界,标志着神妙天成、超逸出尘的艺术造诣。张问陶能获此殊荣,足见其画艺之精深。

张问陶莱州题壁七绝

张问陶的画学主张与他的诗学观点一脉相承,他曾说“性情图画性情诗”、“墨光都借性灵传”。绘画在他手中并非简单的技术发挥,而是性情的抒发与灵感的流淌。他的大写意花卉继承了明代林良、沈周、徐渭、陈淳等大家的写意技法,但能学习古法而不死守古法,敢于摆脱传统的束缚,突破程式,自立门户,笔墨苍劲生动,清新高雅。

张问陶尤善画猿、马、鹰、鸟等动物。因为他自己长相酷似猿,便干脆自号为“蜀山老猿”。这个幽默的笔名既透露出他的自嘲精神,也展示了他亲近自然、不为世俗所囿的真性情。他笔下的猿形态生动、神态逼真,笔墨纵逸处近于明代大写意大师徐渭,其写意精神与艺术高度实不亚于扬州八怪中的代表性人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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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蒋宝龄《墨林今话》评曰:“船山才情横轶,但世称其诗,而不知其书画俱胜。书法放逸,近米海岳”。这番评论揭示了张问陶的才华往往被诗名所掩的事实。事实上,他的画艺在当时已达“与陈道复并称‘青藤白阳’”的高度,诚可谓名不虚传。2024年,值张问陶诞辰260周年之际,泸州市博物馆推出了《蜀山清梦:张问陶书画艺术展》,展出其书画作品近50件,是国内首次大规模汇集其书画作品的展览,让世人得以一睹船山遗墨的风采。

六、大清神断:张问陶的判牍成就

在许多人印象中,张问陶是一位诗人、书画家,殊不知他还是一位享誉朝野的名吏,位列中国历史上“三大神断”之一,与宋代的包拯、唐代的狄仁杰齐名。

张问陶在山东莱州知府任内,审理案件于法有据,合情合理。他在莱州任内的二十八篇判词与十二篇批词,被辑入《张船山判牍》。这些判牍既恪守《大清律例》之严正,又融儒家情理于其中;文辞骈散相间,犀利处如刀剖开真相,温情处似春风化解纷争,内容涵盖婚姻家庭、田产争夺、商业纠纷、盗窃命案等社会百态,是研究清代地方司法实践的重要文献。

其中最著名的案例是“王小山顶凶杀人案”。嘉庆年间,山东即墨县发生一起命案,一个名叫王小山的年轻人自称杀人凶手,口供流畅熟练,与原供无丝毫出入。张船山对此案进行复审时,并未轻信表面的供词。他察觉到王小山不过二十岁上下,一副柔弱样子却神情坦然,心中顿生疑窦。

张船山先与王小山闲聊家常,得知其家中极为贫困,于是更加坚信另有隐情。他趁王小山不备时突然说:“你不是杀人犯,我已知道实情了,杀人是要偿命的,你竟敢冒称!”猝不及防的王小山卸下防备,失声痛哭,承认自己确实不是杀人犯,真正的凶手是财主屈培秋。原来屈培秋杀人后,以二百两银子逼迫王父让儿子“顶缸”,走投无路的父子俩只得答应。

张船山听到这番供述后,被王小山的孝心所感动。他亲自拿出二百两银子替王小山还债,以解其燃眉之急。最终,真凶屈培秋被捉拿归案并认罪,王小山因孝心得到宽宥。此案的判词中,张船山说自己“一再审问,觉有不类,再四开导”,本着对每一条生命的慎重之心,一丝不苟地寻找真相,终使冤案得以平反。

张船山的判牍还有一个显著特点:文字文采斐然,字里行间折射出其明理说法的司法素养。每一篇判词都深入浅出,有法有理有情,既有法律的威严,又不乏人性的温度,堪称古代判牍文学的典范之作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张问陶的判牍不仅是司法实践的记录,更是文学作品,体现出他作为一代文学大家的修养在司法领域的投射。

七、清代蜀中诗冠:张问陶的成就与地位

张问陶的成就,已经超出了“诗人”或“书画家”的单一定位。他是一位集诗人、诗论家、书法家、画家、名吏于一身的文化巨匠,是中国文化史上难得的全才。

首先,在文学史尤其是诗学史上,张问陶是乾嘉性灵派的殿军人物。他继承并发展了袁枚的性灵说,在强调“诗中有人”“诗中有我”的基础上,为性灵说注入了更深的现实关怀与更沉郁的审美质感。他的诗歌创作与诗论主张丰富了清代诗学的理论内涵,使性灵一派在乾嘉诗坛蔚然成风,成为有清一代最富有生命力的诗歌流派之一。

其次,在巴蜀文化史上,张问陶更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。戴吉双《四川儒林文苑传》赞张问陶“固李太白、苏东坡、虞伯生、杨升庵后之一人也,诚蜀中亦大家矣”。可见,蜀中大文豪的行列中,李白居首,苏轼继之,张问陶就是清代的佼佼者。更有人说“巴蜀文坛,东坡之后,一人而已”。清代西蜀大儒刘沅在《闻张船山下世》中赞美张问陶:

坡老儋黄后,疏豪合似君。

别开诗世界,笑傲酒乾坤。

这一评价可谓精准,苏东坡之后,巴蜀文坛若论全才,首推张问陶,疏朗豪放的风格,正是他与东坡一脉相承的气度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,有国内外专家认为,在林语堂此前数百年,最推崇苏东坡的便是四川同乡张船山。他追随着苏轼的足迹,拜谒三苏祠,多次路过眉州吟咏。他视苏轼为自己在文学创作道路上的精神路标,并以苏轼为榜样,在诗书画各个领域均达到了当时的最高水准。

张问陶的诗名在日本也有深远影响。明治诗坛,日本诗人作诗时首先学习的便是张问陶,其次才是明代的高启和宋代的陆游,可见张问陶对日本诗坛影响至巨。

在家族文化史上,张问陶也使遂宁黑柏沟张氏的声望达到了顶峰。他的高祖张鹏翮是清代名相,而张问陶自己则以卓绝的文学成就,确立了张氏家族“风雅之集,荟于一家,海内所罕有也”的文化地位。他与兄张问安、弟张问莱及其妻室被世人称为“三弟兄诗人”和“三妯娌诗人”,为古今中外诗坛所罕见。

最后,在书法与绘画史上,张问陶也占有重要地位。唐林《四川美术史》称,清代巴蜀最著名的书法家有三人:张问陶、龚有融、顾印愚;最著名的国画家三人:张问陶、吕潜、刘彦冲。由此可见,张问陶在清代蜀中书画界的领军地位。

有论者总结张问陶的一生:“综观船山行藏,他立德、立功、立言,是一位三不朽的杰出人物”。他的高风亮节、他的文学成就、他的书画造诣、他的为官清正,都值得后人永远景仰。

八、船山遗韵,千古流芳

张问陶的一生,是一首波澜壮阔的诗。他出身名门却几经坎坷,他诗才绝世却仕途失意,他为官清正却不肯向权势低头,他书画双绝却并不恃才傲物。他像一支燃烧的蜡烛,在短短的五十一个春秋中,将自己的才华燃烧到了极致,照亮了清代诗书画坛的半壁江山。

清代著名诗人陈文述在《挽张船山太守》中写道:“十年京洛问骚坛,第一才人压建安。自有诗名齐李杜,即论文望亦苏韩。”

这并非诗人的过分溢美。翻看《船山诗草》,面对那三千余首纵横恣肆的诗篇,面对那“天籁自鸣天趣足”的豪放与自然,面对那“画意诗情两清绝”的美妙意境,我们不得不承认:张问陶无愧于“青莲再世”“少陵复出”的盛名,无愧于“清代蜀中诗人之冠”的美誉。

今天,当我们漫步在遂宁船山区,这片以他命名的土地上;当我们打开《船山诗草》,与他的诗魂对话;当我们走博物馆,一睹船山遗墨的风采,我们仿佛仍能听到他在苏州山塘临死前最后的吟诵,仍能看到他运笔如飞、挥毫泼墨的身影。

胡传淮著《张问陶年谱》(第二版,2005年巴蜀书社出版)

张问陶留给后世的,不仅是三千五百首诗、数百件书画珍品、数十篇判牍,更是一种精神:一种“诗中无我不如删”的独立思考精神,一种“布衣不合饥寒死,一寸雄心敌万夫”的不屈精神,一种为民请命、刚正不阿的清官精神。

这就是张问陶,清代蜀中第一大诗人,东坡之后巴蜀文坛的第一人。

船山远去,诗魂长存。

(胡传淮,四川蓬溪人,生于1964年,文学学士。曾任蓬溪县政协文史委主任,现为四川师范大学巴蜀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,三级调研员。研究方向为四川地方史、巴蜀文化和遂宁市历史名人。出版《张问陶年谱》《张鹏翮研究》《遂宁张文端公全集》(合编)、《遂宁史话》(合编)、《遂宁历史名人研究》《遂宁高僧诗》《遂宁古代著述考》等著作80余部;发表论文、诗词、文史随笔300余篇。参加国家社科基金项目3项、四川省社科规划项目5项。十余次获得省、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