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黄继森
蓬溪县作家协会主席陈敏的长篇小说《厚土》，近期由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。作者匠心独运，以“厚土”为核心意象，将人物命运、宗族人情、乡村发展与精神归依根植于厚土之上，再现了甘霖村村民蒋忆民漂泊半生后重新扎回泥土的漫长过程，深刻叩问了乡土、初心与传承的时代命题，呈现了一本乡村振兴主题下的“实践之书”，也成就了一部关于“土和根”的精神史诗。为读懂这部扎根大地、直抵人心的力作，我们不妨通过以下三问去探寻《厚土》背后深沉的乡土情怀与时代价值。
《厚土》：书名有何特殊的含义？
追问《厚土》书名的含义，可以从一部关于“土和根”的精神史诗这一定位入手。土和根究竟是什么关系呢？我们说，无土之根，不过是虚妄的寄居；无根之土，不过是没有希望的荒土。厚土则不然，它并非简单意义上的土层厚实。它之所以为“厚”，是因为土层深处有腐殖积淀、有养分蓄藏，因为根系可以自在地扎实地向下延伸，是因为它接纳过祖辈的血汗，承载过村庄的兴衰，它有足够的深度等待新生的根系重新扎入。
甘霖村正是这样的一方厚土。当蒋忆民在父亲坟前展开那封画着一棵树的遗信时，他与甘霖村的关系就不再是简单意义上的村民和村子的关系，而是土与根的关系——父亲想让儿子成为“村里的大树”，将根深深扎进甘霖村的泥土。而且，这棵树，要生根，要发芽，要遮风避雨，要荫庇后人。父亲的这一遗愿，也正是“厚土”作为书名的终极指向——它召唤的不是一个“好人好事”式的输血者，而是一个愿意把根扎进泥土并让根系持续扩展延伸的造血者。
归来：蒋忆民回乡修路，究竟是被什么力量驱动的？
蒋忆民——一个生活优渥、与故土渐行渐远的人，为什么要回到贫困的甘霖村，倾尽数千万积蓄修路兴业？答案当然不是单一的“高尚”标签。
首先是少年记忆中的内在驱动。“低着头默默数着脚下的青石板”，不敢抬头看县城的世界，这是小说开篇少年蒋忆民赤脚进城的细节。“乡下人自带的卑微”，乡下人因贫困刻入骨血的记忆，一直在蒋忆民内心深处隐隐作痛。对他来说，修路不仅是帮助乡亲，更是在抚平当年“不敢走进包子铺”的少年心中的伤痕。如此一来，对少年时代那双“光脚”的补偿，也就成了他后来所有奋斗的动力之一。
其次是父亲遗愿的召唤。父亲遗信中那棵简笔画树，是全书最具情感意蕴的意象。父亲只画了一棵树，没写一个字。蒋忆民领悟到，父亲是希望他“做村里的大树”——要记住自己的根在甘霖村，无论走得多远，都要把根留下来。这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情感嘱托，其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，其浓度无法被时间稀释。所以，当他站在父亲坟前说出“我要做村里那棵树”时，个人的命运与村庄的命运就形成了真正的交汇。
第三是乡土中国的“根系”使然。蒋忆民站在观景台望着荒芜的山坡说出“让土地充满希望”时，他不是在背诵政策，而是在回应一种根植于血脉中的、无法用理性解释的生命本能。而他的妻子闫梅之所以最终能理解他、支持他，答案同样在于书中最朴素也最深刻的那句话——“你的根在老家”。
初心：蒋忆民为什么选择“再给我五年”？
公路村村通、户户通，并不是成功的终点。基础设施只是前提，产业、人才、组织的系统振兴才是根系工程。所以，蒋忆民说出的“再给我五年”这句话，实际上承载了多重含义：它是对妻子的请求，请求她再忍受五年异地分居；它是对自己的承诺，承诺五年内让甘霖村真正富起来；它更是对厚土的告白——用五年时间，把自己从一个“北京的成功商人”重新变回“甘霖村的农民”。
乡村振兴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迹，而是无数选择把根留在故土的人共同书写的故事。在《厚土》这部作品中，陈敏以朴素的文字完成了对“根”的致敬——蒋忆民“坚定地深爱着这片厚土”，让“乡村振兴的花”如愿开满了整个甘霖村。今天，我们不仅能看见姹紫嫣红的美景，还能接收到万千根系深深扎入厚土之后所呈现出的蓬勃力量。由此我们相信，在乡土中国持续转型的漫长岁月中，《厚土》的价值必将获得愈发清晰的回响。
(来源：遂宁文联/《四川作家》报)